气也扯不断那套子。我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shi了,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夜里会有堂师出来巡视两趟。
“你一个人走吧。我再找机会。”他把缠在身上,用旧衣服撕碎了连在一起的布绳子解下来递给我,“用这个翻墙。”
我不接绳子,低下头把脸凑到他脚边,用牙齿狠命地嚼咬那圈套。
“你干嘛呢?这行不通的。”
“别出声!”我的牙根太酸,几乎没法说话了。我的牙齿很尖硬,给济世堂里企图欺负我的孤儿留下过难忘的印记。这是我身上唯一的利器。我发狠地咬,咬到嘴里尽是涩味,牙齿由酸变成木。
“松开了!”终于听见他说。
我呼出一口气,连脸都僵了。
他拉起我,我俩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冲到高墙之下,必须加快动作,已经能看见远处巡夜堂师的灯笼光亮了。
他把布绳子拴上石块丢出去缠上外面离墙最近的一棵树。光溜溜的高墙没有着落手脚的地方,他在前我在后,我俩一同拉住绳子往墙头上攀。因为心慌,我手上全是冷汗,没攥住布绳,攀到一半的时候径直跌落,重重摔在地上。远处的堂师似乎听见了动静,灯笼光亮靠近的速度加快了。
他已经攀上了墙头。
我朝他摆摆手。“你一个人走吧。我再找机会。”
他顺着布绳滑下来。
“我的腿摔着了,动不了。”我对他说。
“都跑到这儿了,被抓住肯定活活打死,不会再有机会逃跑了。”他把我背在身上,扯着布绳再攀一次。
黑暗中灯笼光亮越靠越近,布绳隐约发出撕裂的声音。我的心跳得快要迸裂。“要死了。”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终于骑在墙头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搂住我,另一只手拽紧布绳,我俩一齐顺着布绳从墙的另一侧滑下去。落地的瞬间布绳彻底断裂。墙的另一侧传来堂师的喊声:“谁在那儿!有人没人?”
天亮的时候,我俩已经远离了济世堂。劫后余生,心情是欢快的,尽管又累又饿,脚步轻松得像在跳舞。我嘴角有干涸的血渍。他说,你少了一颗牙。我说,不要紧,会再长的。他手掌被勒出一条沟,像被横着切了一刀。我说,你手上的伤得包一下。他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结果一直到死,我嘴里都少一颗牙,他掌上都留一道疤。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不远处是一间学堂,学童们拖着长声诵书。
“霭霭停云这句我喜欢。”他忽然说,“把霭字给你,停云两字给我。从今往后,你不是骆紫荆,是骆蔼。我也不是向榕,是向停云。”
骆紫荆和向榕从济世堂里逃跑,不再是宴皇的忠仆。江湖上多了骆蔼和向停云,和这世间所有人一样,挣扎着活下去。除了贱命,我们只有彼此,这两条命是连在一块儿的。既然那时我们没有抛下对方独自逃跑,往后也不会。
我和向停云一路漂泊到京都。何以为生?总不免坑蒙拐骗喽。
“那是京都最贵的街,住的全是大富之人。”我揉着饿瘪的肚子,指着远处某个雕梁画栋的檐角,一脸艳羡。富足不用挨饿的生活是怎样的,我想象不出来。总归是极好极好的吧?
“有一天我们要在那条街上有自己的房子,两栋房子——你一栋,我一栋。”向停云信誓旦旦地说。他那空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声音都快盖过话音了。
“如果我们一直都在一起,那有一栋也就够了。”我接口道。转念间又被这话里的暧昧意思窘红了脸。
他看着我没再说什么,眼神有些落寞,好像已经看透“一直都在一起”终究会是笑谈。
向停云跟过许多大哥,学到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他跟人说我是他妹子,大哥要当他妹夫,他就跟大哥翻脸了。
“你不娶我,又不许别人娶我,是什么意思?”我朝他发脾气。我当然不想嫁给大哥,我就想逼他说出那句话。
“都是你那脸蛋惹祸,一个跑江湖的女骗子,也不知道把脸遮一遮。”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
“就因为我是个骗子,万一骗术被识破,美貌就是护身符。”我白他一眼。
“哈,护身符?不是招祸符吗?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顶着一张漂亮脸蛋是很危险的。男人都是秃鹰,盯紧了你这块肥rou,当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他吓唬我。
“我才不是无依无靠。我有你呢。你不就是我的依靠?”我边说边靠上他的肩膀。
“漂亮女人就该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他任我靠着他,自顾自地说,“梦月楼的头牌清倌前两天被赎了身,给安乡侯当了小妾。”
“安乡侯可是二品的权臣,这是一步登天了。”我羡慕得叹气。
“哼,区区二品就登天了?看我给你找个比二品更高的门第嫁进去。”我听见他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