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雁长指一弹,算盘上的算珠“啪”地一声脆响。
那个新娘子光着脚跳上桌子,捡起那只眼珠囫囵吞下,化形成一只灰色的大鸟,立于横梁上桀桀嘶鸣。
而那对新婚夫妇却滚下楼来。
席上的欢宴觥筹骤停下来,空气死一般沉静。
......
接着强烈的恐惧与震惊化为凄厉的尖叫,从迎亲队伍中chao水般爆发出来。
“先下行,再上撩。”棠西雁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客栈的门无风自动,迅速合起,红色恐惧渗入人心,又混杂着无数鬼魅妖灵的嗤声癫笑。
不一会儿,清风徐过,瓜州门客栈的门重新打开。
还是原来的光景,热辣烈酒,肥美羊rou,大家吃吃喝喝,好不融洽。
只是那些穿红衣的迎亲人员都不见了,要不是房梁上还垂挂着一张鲜红的盖头,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棠西雁吩咐伙计把陪嫁的嫁妆收好,瞥了眼站在房梁上整理羽毛的罗刹鸟。
罗刹鸟,为聚Yin之地埋藏的横死之人怨气所化,善变化,可魅人心神,好食人双目。
被乌素羁的风沙吹了十六年,每天面对的是无边无际的荒漠,还有各路心怀鬼胎的过客,他们和风一起来,随风一起走。
此地黄沙积累深达数千米,有什么脏东西落在沙地上,也很快被风沙掩埋。
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见了他后该要说什么......
棠西雁冷漠轻嗤,世人眼珠都带贪欲,新郎官以为自己好福气,可得妻妾同行,贪着三人也做鸳鸯来比翼,下场就是乘坐Yin风归棺椁。
万物皆有贪欲,情最不可贪。
自己又何尝不是......
这天,天亮。
Yin暝的远天,苍黄的沙漠,一只沙狼在旷野里蹒跚走过,它远远望着前方升起的炊烟,眼睛里露出渴望又恐惧的神情。
过一会儿,它开始慢慢地前进,走向瓜州门客栈。
突然,它猛地一回头,像天边张望,那边沙尘飞起,同时有清脆的驼铃声传来,同时还有四弦琵琶弹拨的声音。
四弦琵琶又叫gui兹琵琶,是塞外常见的乐器,这些声音,对于生活在沙漠中的沙狼,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这只沙狼突然全身发起抖来,它张口一声惨嘶,迅速消失在沙丘后面。
两个时辰之后,瓜州门客栈来了一行人,四男一女。
四个男人皆是一样的打扮,沙漠里行商的装束,为防日晒风沙,他们的头发脸颈,甚至手臂都被裹在一大块披巾里。
进了店后,径直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卸了披巾缓口气。
那个女子取了披巾后还戴着面纱,穿纱罗绣花长袖裙袍,衣衫以金铃装饰,走动起来泠泠作响,横抱着一把琵琶,一言不发地站在后面。
无论是都城盛京还是西边的敷春城,享乐主义盛行,歌舞艺ji的需求很大。
想要去那边做生意,商人们都会用宝石或香料去交换,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这种能歌善舞的胡姬。
棠西雁给伙计递了一个眼色,伙计会意,马上转身去牵牲口。
他自己走到这伙人跟前,笑道:“八方风雨,比不上我们瓜州门的雨。”
其中一个身挂板斧的黑大汉不耐烦地嚷道:“去去去,莫要聒噪,你们这哪来的雨,还不给爷们打点水酒润润嗓子!妈的,方圆百里,就一家客栈,老子的嘴早就干出鸟儿了......”
身边的一个读书人,伸手拦住黑大汉,站起身来斯斯文文给棠西雁回礼:“掌柜的莫要怪罪,我大哥性情耿直,口没遮拦。”
他听出了话里的切口,回道:“瓜州门有雨,雪源虎下山。”
这是一套唇典,生意人的暗语,瓜州门的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书生的意思是你这儿的道行再深,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别打我们的主意。
这人看似和气,实际上暗藏锋锐,棠西雁听罢笑眯眯地又问:“零毛碎琴还是火xue大转。”
书生答道:“杵门子软,还望掌柜的多多关照。”
“敞亮。”棠西雁直问:“客官打哪儿来?”
队伍中一个俊眉修眼的少年抢话道:“我们打北边儿来。”
“不知要去哪儿啊?”
少年说:“去西边的敷春城。”
“不知客官住几天?”
那少年风风火火地还要再答,书生给他递了一个眼色,回答棠西雁:“我们歇歇腿儿,饮饮牲口,这天马上就有风暴,我们也就不多耽搁了。”
棠西雁眼睛一眯,“听各位口音京味十足,是盛京人?”
书生恭敬回答:“在盛京住过几年。”
全程没有说话的,只有那个其中一个面容Yin鸷的男子,和那个戴面纱的琵琶女子。
这时,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过来,棠西雁闪了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