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通电话,“喂?”
“……我手机没电了,这是杜燃的电话。”
那袋子质量出了点问题,牛腩的血水滴到了他小腿上,他被冰得一颤。“啊……你们已经结束了?”
“没结束。还有一会儿,你要不要来?我来接你。”
“现在?”付罗迦看向他妈的背影,攥紧了袋子。几个售卖酱料的广告灯牌包围着他在疯狂地闪烁,空气中有一股蜜桃的鲜甜味道在躁动。
“就一会儿,还有个蛋糕没切,切了大家就散了,你还能回家赶上晚饭。你现在在哪儿啊?”
……
从满眼红红绿绿的菜市场跑到了色调暗沉的马路上后,付罗迦开始调整呼吸。
付罗迦想,最后他终于能干脆地无视掉他妈的反应——“这时候你还去干嘛”“成天就知道往外瞎跑”——应该是出于没能早点对许之枔的殷切做出回应的愧疚。
他原本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但他走过一条步行街后,看到许之枔单脚撑地跨坐在那架莫曼顿上时,感觉就像是历经漫长的潜泳后浮出水面,迎面扑来带夏夜凉意的风——凌乱的节奏终于变得平缓得宜。
他觉得轻松,甚至高兴。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付罗迦顿住,“等一下,你喝酒了吗?”他闻到了隐约的酒气。
凑近他还发现许之枔脸上有些微微的粉色,眼睛也有些发红。“他们叫了酒。”
“红酒?”
许之枔一下笑得特别灿烂。“菠萝果啤。”
付罗迦被这笑带得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吗。那这次我来骑车?”
许之枔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是自己骑,再说你也不知道地方。”
付罗迦坐到后座上后又问:“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许之枔:“因为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付罗迦:“怎么了?”
许之枔:“你是在高兴吗?”
付罗迦:“……”
许之枔:“因为我来接你了吗?”
付罗迦:“……你今天也很不一样。”
许之枔:“对呀,因为我喝酒了。”他的尾音都带着点笑意,“我喝了菠萝果啤。”
许之枔把车停在了一家咖啡厅外。
在这个县城,所有能供应茶水的地方一定配有机麻。这家咖啡厅也不例外,穿过走廊时能听到震天响的麻将声。“不是在煌歌吗,怎么换到这里了?”
“煌歌那边的散了,但这边还有个续摊。”
包厢门一开就有冷气钻出来。一个尺寸很大的蛋糕盒子摆在中间。
付罗迦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这个包厢没有人,古怪地紧张了一下。
“小枔来啦!”沙发上站起来一个女人,说不清年纪,但笑容很有活力。“你说要找的那个同学就是这位小帅哥了?”
“冰淇淋火锅点了吗?”许之枔说话的态度很随意,付罗迦由此猜测这位应该是姐姐一类的平辈亲戚。
“点了,让他们直接送到包厢。”女人看向他,“哎这位同学看着好面熟啊,是不是以前也来过我们家啊?”
许之枔饶有兴味地也跟着看过来,“来过吗?”
付罗迦茫然,“……我不知道。”
许之枔笑了笑,“应该来过吧,如果你都记得他的话。”
“我是小枔的小姑。”她拍拍付罗迦的肩,“你跟着叫小姑就可以了。你是小枔的好朋友,你来跟他一起过生日他挺开心的。”
“您好,我叫付罗迦。”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听他小姑这意思似乎——
“小迦你好啊!”她又顺手摸了把付罗迦头发,“——小枔以前生日一直一个人过,我跟他姑父又比较忙,都没怎么好好陪过他。没想到今年这次他老早就跟我们说要请一个朋友,我跟他姑父还蛮期待呢。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玩啊,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先出去啦。”
她把门合上后付罗迦还没回神。
“这家咖啡厅有小姑的股份。”许之枔用嘴撕开餐盘的包装袋,“她要去忙会儿,你去切蛋糕吧。”
蛋糕是抹茶慕斯的,上面没有写什么字,巧克力饰品很多。付罗迦抽过餐刀,悬在黑巧克力围出的小树林上方,不知从何下手。“你有没有发现……”
“嗯?”许之枔伸手拆了根路牌放进嘴里。
“我们只有两个人,这该怎么分?”付罗迦把餐刀放下。
许之枔:“……可以给小姑留一点,但她最近在减肥。要不然直接用叉子在上面吃?”
付罗迦想了想把刀又拿了起来。“挨着切吧,反正无论如何都吃不完的。”
许之枔又从篱笆里抽出一根。付罗迦看向他,“你今年满十七?”
“满三岁。”
“……”
“其实跟你同年。你以前也吃过我的生日蛋糕。”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