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垚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但还是觉得呼吸不足、肺腔空虚。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松开了握住发射器的手指,一边摇着头说:“我以为又打起来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真叫人发疯!”
锋面在此刻到达,混沌的云气喧腾得越来越厉害,飞机的风窗被震得颤抖不已。符衷死死踩住制动器,操作杆都差点被拉断了,但飞机仍控制不住地往南边侧翻。顷刻工夫,飞机完全颠倒了方向,一时间天旋地转,“雪貂一号”在云雾中激烈地翻滚起来。两人被安全带扣在座椅上的身子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还没反应过来就随着飞机的偏移而倒下了。
季垚看了眼测风仪上跳动的数字,他的心立刻揪紧了。此时飞机的高度仅有1000米,在强风中像飘落的树叶一样翻滚着。激烈的碰撞使得符衷额角流下了鲜血,他的后脑撞在了坚硬的壁板和风窗锁扣上,闹得他头脑嗡嗡作响,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季垚稳住他,一边按住对讲机接入总控室:“这里是‘雪貂一号’,我们遇到了自然风切变,请务必将湍流强度降低!重复一遍!请务必将湍流强度降低!完毕。”
操作员抬头看了看康斯坦丁,等他的指示。康斯坦丁沉默不语地站在屏幕前,不为所动。很快,季垚就听到莫洛斯的声音传进了话筒:“很遗憾我们无法满足您的要求,您无权改变考试难度。遇到自然灾害是难以难免的,这不在考试控制范围内。还有75公里就将到达终点,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祝你们好运。”
湍流区的势头仍不见减小,再加上锋面已切入,汹汹来袭的劲风能把一整片森林拦腰截断,而正是这样可怕的自然之力在撕扯着飞机的两翼。飞机对整片苍穹来说就像一个可怜的玩具,在密不透风的湍流中穿行愈发举步维艰。符衷收到气象台的通报,得知前方即将进入强对流区,马上就有一场滔天豪雨要倾泻到莫斯科城里来了。
“即将进入下冲气流,直径2.8公里!”符衷大声提醒他,“请戴上呼吸面罩,扣紧安全带,确认弹射把手是否正常!等会儿飞机将剧烈颠簸,我会尽量保持平衡!”
季垚眼中忽然掉下来一大滴泪水,他慌忙眨了眨,状若无意地回答:“是的,看过很多次了。但没有和你一起看过。”
吧?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冲出这片风区了。”
“我听到有炮弹爆炸的轰隆声,有人在空中攻击我们吗?他们在哪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看到城市的灯火了,”符衷说,他斜过机头,转开方向擦着层流滑开,“还有克里姆林宫的塔尖。长官,您在莫斯科留学的时候一定看过塔尖无数次了吧?”
飞机尾翼抖动得厉害,符衷顺着风势滑出漩涡,扎进狭流的同时他抛弃了第三个副油箱。季垚稍稍镇静了些,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作一声。符衷问他:“长官,我们会被打败吗?”
窗外狂暴的大风像个发疯的巨人,正怒气冲冲地踏着崇山峻岭呼啸而来。符衷甚至看到延伸几千公里的锋面气势汹汹、席卷万物,土地好像大洋那样深不见底,没有一块地方可供飞机停留。天地一色,浓稠的积雨云压在克里姆林宫的塔尖,几乎要把整个城市摧垮了。现在,“雪貂一号”的频闪灯和照明灯已湮没于黑天鹅绒似的夜色,处于无边黑暗里,处于寥廓广漠的天和地之中。
“弹射把手已确认,
“没有,长官,真的没有。镇定下来,那是雷声,相信我好吗?”符衷急切地说道,几次扭头去注视着季垚的眼睛,“我们还有最后不到200公里就该降落了,很快了,我们马上就降落!”
符衷拉住他的手腕,在哄闹的警报中大声朝他说道:“只剩125公里了,很快的!等我飞过去就没事了,就结束了!”
“不会的,我们不能被打败。”季垚摇摇头,他紧握着枪柄,发亮的、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前方的坦荡通途。
季垚竭力把恐惧感扫出脑际,然而事与愿违。他捏着手指忍住呕吐的不适感,扫视着风窗外黑洞洞、费力喧腾的云天,忽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导弹发射器:“哪儿的枪声?”
机场在视野中已隐约看得见轮廓,幢幢黑魆魆的塔楼一丛丛生长在广阔的平地尽头,正怒瞪着白生生的探照灯给飞行员指路。皑皑白雪覆盖着郊外的山头,红松和防风林好似无涯无际般一直铺展到了天边去,这些树林就如同寒夜一般冷冰冰地漠视着万汇,仿佛已经死去。
符衷吓得连忙紧紧按住他的手,免得真的把导弹发射了出去。符衷知道季垚在害怕什么了,忙扣住他的手指说:“没有枪声,长官,不要怕,只是在打雷。别怕,我们很安全,没有打仗。”
“控制好倾斜器,紧急制动踩死了不要松掉!寻找最小风势区,千万不要逆风,否则整个飞机会被拉断!”季垚扯掉对讲机戴上面罩,接入地面中转站,“莫斯科机场注意,这里是雪貂一号,识别码RTG-99.7-M80。考生20100105484已到达。我们遭遇强对流和风切变,情况糟糕,请求迫降!迫降!请地面人员做好准备和救援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