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昭昭然承认了她对武皇后的心思。
薛婕妤没想到她竟就这么认了,一时之间也被噎住。
怔了怔,薛婕妤方想起自己问的是什么,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痛惜亦有警诫,婉儿听得明白。
“知道。”婉儿回答得亦简捷。
薛婕妤沉默了几息,无力地摆了摆手:“你是我所有弟子之中最聪明的,你既知道你在做什么,任谁也规劝不得。”
说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为婉儿波折的感情之路作了注脚。
婉儿心内不好受,贴着薛婕妤拜伏了下去。
“师父为弟子考虑得周全,弟子顽劣不堪,唯有……唯有感念师父的一番苦心。”这是婉儿发自内心的感念。
试想那幅徐惠的画轴,被薛婕妤特意从小祠堂取下收藏,为的不就是担心婉儿触景而伤情吗?
此刻薛婕妤又是入情入理地劝慰婉儿,已经是尽到了为人师者的本分,婉儿只有心存感激。
薛婕妤也觉心中酸涩,拉了婉儿起身。
“我是你的师父,却也替代不了你过活。你……好自为之吧!”薛婕妤喟叹道。
说罢,唤来一名老嬷嬷,让她照着吩咐为婉儿备齐了要读的书。
“你既然在这里,为师只有一个要求。”薛婕妤转脸看着婉儿。
“师父请讲。”
“在这里安生读书明理,这里的书够你读几年的。为师不想看到你伤春悲秋,日渐憔悴。我的徒儿,不该是这副样子。你可能做到?”薛婕妤认真地看着婉儿。
薛婕妤这是不愿她继续深陷于情中的意思,是为她好。
婉儿微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日起,婉儿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
每日用饭都很应时,余下的时间大部分用来读书,并抽出固定的时辰练字。
薛婕妤还特意亲自教她华佗五禽导引之术,吐故纳新,调养心神。
婉儿没想到老人家竟还会这个,她学得认真,一个月下来,之前的憔悴之色尽去,肌肤越发地红润可人,比之前的纤纤之气又是另一种美丽。
这一个月的时间,外面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太子李贤被废为庶人,发配巴州。
曾经亲近李贤的一班老臣,尤其其中的几位宰相,或被贬官,或被迫告老,更有甚者,被发配远荒之地。
周国公武敏之被夺爵罢官,因玷污宫女等“十大罪状”被发配雷州,更被剥夺了“武”姓,回复本姓贺兰。
英王李显被立为太子,依旧由天后摄政。
所有这些事,其实都不是婉儿主动去了解的。
以她现在俨然被“打入冷宫”的架势,凭她自己,也没有那个能耐获知这些。
是薛婕妤每每与她闲聊的时候,或多或少地透露给她的。
婉儿早知道薛婕妤有她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是以薛婕妤眼下越发遁世的意思,主动去获取这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消息,恐怕她也没什么兴趣。
而且,观薛婕妤每次向她吐露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若有若无现出的不大耐烦的表情,婉儿心里面那个猜想便更笃定了几分——
在这被治理得铁桶一般的深宫之中,能将这么重大的朝廷变动消息透到静安宫的,除了武皇后的准许,还能别的可能吗?
这么想着,婉儿凉了许久的那颗心,又腾腾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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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百合文《但为卿故》,作者专栏可收藏~
第78章
韶州。
此处是通往雷州的必经之地,常有朝廷流放的犯人经过这里赶赴发配之地。
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烟,朝廷疏于管理,便是死个把人,只要没人追究,也就不了了之了。
入夜,从村野客栈里,偶尔传出痛哼呻.yin之声,以及押解公人的呵斥之声。
客栈外面不远处的一丛小树林内,隐着两个黑影。
两个人皆是夜行衣、青布蒙面,只留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其中人侧耳听着客栈内痛苦的声音,眼底有得意的狠戾之色闪烁。
杜素然便是两个人之中的另一个。
她武功修为高深,对于周遭的变化感知入微,身旁人气场的变化,马上就落入她的耳中。
杜素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之前那人又听了一会儿客栈内痛苦的呻.yin声,冷嗤一声。
“接下来什么时候动手?”他大有摩拳擦掌之意。
杜素然目光微沉,终是忍不住道:“阿珣,折磨得差不多了,一刀给他个痛快吧!”
范珣哼了一声:“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杜素然微生恼意,低喝道:“你割了他五刀,快放尽了他的血。还割了他……那物事,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再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