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将近一个时辰,祠堂外等候求诊的人仍不见减少。
他似乎知道她心中慌乱,声音依旧平稳。
柳初棠蹲在长凳旁,将细布浸入水中。第一次拧得不够乾,才刚拿起来,水便顺着手腕淌下。她连忙又拧了一遍,直到细布不再滴水,才小心地覆在孩子额上。
柳玄之语气沉稳,并未出言责怪。
「那便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匆匆奔进祠堂。
「先别急着问我,仔细看看方子。」
「你将孩子送来得还算及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替他退热。」
「别只顾着看我。」
「祖父,是荆芥吗?」
柳玄之仔细看过一遍,才点了点头。
「替他擦拭额头和颈侧。」
「兑些凉水,待水温与手掌相近即可。不可太烫,也莫用冷水,以免孩子受不住。」
柳玄之看在眼里,出声提醒:
柳初棠依言兑入凉水,又用手背试过水温,确认不烫后,才将木盆端到长凳旁。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柳初棠坐在祖父身旁,起初只负责递取纸笔。遇见自己认得的药材,她便照着祖父写下的方子,从药箱中找出相应的药包,放在桌案一旁。
才仰起脸问道:
薄被之下,孩子不仅穿着一件夹袄,外面还裹了两层旧衣。
孩子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泥垢,手腕瘦得几乎只剩薄薄一层皮肉。柳初棠从未替陌生人擦拭身子,起初不敢用力,细布只敢轻轻碰过他的皮肤。
柳初棠依言低下头,又将方子辨认了一遍。
妇人怔了一下,慌忙答道:
柳玄之俯身察看孩子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即掀开裹在身上的薄被。
他转头吩咐柳初棠:
纸上的字跡清晰,写的果然是荆芥。她打开药包,仔细查看里面的茎叶,确认与自己所学的一样,才将药包放到祖父手边。
「柳大夫!柳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当心脚下。先把孩子抱过来,让老夫看看。」
妇人听见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妇人跑得太急,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险些连同孩子一起摔倒。身旁的人连忙伸手扶住她,这才勉强站稳。
「祖父,这水太烫了。」
「先别慌。」
妇人快步来到桌前,小心地将孩子放在一旁铺着旧褥的长凳上。她的双手颤抖不止,即使放下孩子,仍紧紧攥着被角。
她身上的棉衣已十分破旧,衣袖与下襬沾满泥水。怀中的孩子约莫三四岁,被一床褪色的薄被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一直喊冷,昨夜还不停发颤。我怕他冻着,便又替他添了一件。」
柳玄之仍专心诊着脉,并未抬眼。
「不是只用细布轻轻碰过便算了。动作虽要轻,却也得仔细擦拭,才能帮着散去身上的热意。」
「把细布浸湿拧乾,先替他擦拭额头与颈侧。」
「去取一盆温水,再拿两条乾净的细布来。」
她年纪尚小,动作也不熟练,有时要找上片刻,才能寻到正确的药材。柳玄之并未替她拿取,只耐心等着她逐一辨认药包上的字样。
柳玄之依次为眾人诊脉、询问病症,再按各人的病情斟酌用药。
「方才祖父让你做什么?」
柳玄之立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他已经烧了好几日,昨日还能喝下几口水,可今早无论我怎么唤,他都不肯睁眼。柳大夫,求求您救救他……」
「祖父,这样放可以吗?」
柳玄之一面替孩子诊脉,一面吩咐:
柳初棠第一次见到高热昏沉的病童,心中难免害怕。可祖父既已开口,她不敢耽搁,立即从药箱里取出细布,又请人打来一盆温水。
「是我害了他吗?」
柳初棠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照着祖父的吩咐,轻轻替孩子擦拭额头与颈侧,又仔细擦过他的手心。
「怎么给他裹了这么多衣裳?」
「发热畏寒时,确实不能让他受凉,却也不可裹得太过严实。衣被过厚,热气难以散去,反而会让高热迟迟不退。」
隔着细布,她仍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不由得抬头看向祖父。
柳玄之一边解开最外层的旧衣,一边说道:
送来的水仍冒着热气。柳初棠伸手试了试水温,察觉有些烫,便没有立刻端过去。
「可以了。」
柳初棠替一位老人包好两帖药,正要回到座位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前来求诊的人虽多,却无人争先。眾人依照先来后到的次序走进祠堂,有人替家中年迈的长辈问药,也有人抱着久咳不癒的孩子前来求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