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韩修允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凭着肌rou记忆划开接听,眼睛还闭着。
“醒了没。”
“……嗯。”
“……呀韩修允!你给我清醒一点!”静默三秒,姐姐的声音有力地从听筒里炸起,音量洪亮得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你忘了今天要干嘛吗!”
她一下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一侧的肩带滑向手臂,捂住额头,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声:“我就非要去吗。”
旻智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警告她:“你不要惹我生气。”
“啊,知道了。”她掀开被子,赤脚往浴室走,“我要洗漱了,挂了。”
她站在浴缸旁,拧开水龙头,汩汩冒水,浴室内瞬间变得温暖而沉闷,低头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七点刚过,通知栏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先回家了】6:2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
韩修允莫名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炸起的发丝跟金毛狮似的。
那股无名火在氧气稀薄的水汽中烧得更旺。
“啊真是……烦死了……”
她抱着臂,忍不住低骂出声。
红台上的牧师正讲到激动处,双手高举,语调激昂,唾沫飞溅。韩修允坐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手撑着下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坠。牧师喊一句她就跟着前面的人站起又坐下,膝盖都在隐隐发酸。
旻智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表情虔诚,偶尔还跟着点头。她偷偷瞄了一眼腕表,才过去二十分钟。距离礼拜结束还有至少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像被关在桑拿房里,闷热的空气混着檀香和赞美诗的旋律搅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凡苦恼结郁不得明了之人,抵达于主这里来,就使你们得平和明心智!”
牧师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她小幅度地撇了下嘴。
得了吧,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她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那条短信。走得那么早,是怕被人看见吗,还是说不想看见自己。算了,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关她什么事。
又到了集体祷告的环节。
不过她只闭了两秒就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珠转了转,小心地偷窥着周围。信徒们纷纷闭上眼睛,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嘴中念念有词地无声祷告。
向右看,姐姐低着头,双手交迭,睫毛安静地垂着,表情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种诚恳。她居然也有这么虔诚的时候。可是,姐姐会祈祷什么呢。
她合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左眼又不自觉地睁开。
视线越过一个挨着一个的信徒,自动聚焦在靠走廊那排的某个位置上。
少年坐在他母亲旁边,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李祐赭没有闭眼,更没有低头。
目光穿过一排排低头祈祷的人,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浅色的虹膜照得几乎透明。
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很小,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韩修允猛地转回头,把眼睛闭上。
x的,有病吗,盯着她干嘛。
她咬着唇珠,低垂头颅,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几十遍,最后得出结论。
在教堂里都敢这么嚣张,果然是撒旦。
悠长的祷告尾声落定,人群缓缓sao动起来,细碎的交谈声、起身的衣物摩擦声层层迭迭铺开,韩修允长舒一口气,语调上扬:“终于可以走了。”
她随手理了理褶皱的裙摆,肩头被轻拍了一下。
“起来。”旻智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望向迎面走来的几个人,“先去打招呼。”
韩修允心头一沉,顺着姐姐的视线抬眼。
原来李祐赭的姨母和表哥也来了。
脚步被姐姐带着上前,她顺着大人的礼数微微躬身。
“智英阿姨,美惠阿姨,成佑哥。”
字字规规矩矩,唯独最后一句,卡在喉咙里停滞了半秒,才不情不愿地低声吐出:“祐赭哥。”
明明就差了几个月而已,凭什么要在所有长辈面前低他一头,恭恭敬敬喊一声哥。
该死的糟粕文化。
“好久不见了呢修允。”
成佑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自来熟。他比旻智小了两岁,大学刚毕业,头发用发胶抓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帅而且我知道我很帅”的气息。
“又漂亮了嘛,上次见你还是年前吧。是不是又长高了点,都到我下巴了。刚才礼拜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真的是修允吗?又瘦又高,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女团成员来做汇演了呢。”
“……谢谢成佑哥。”
韩修允扯出一个笑。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