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方坐起身,开了床头灯。
“沉确,”他声音很低,“你在哪儿?”
那头只有哭声。
“小满。”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
“听我说。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沉确抽噎着,像是努力想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我在外面……有个小超市,还开着门,我从里面跑出来了……”
梁应方已经下床。
“什么里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我没去看升国旗,”她像是终于撑不住,几乎是哽咽着招认,“吴玥带我去酒吧了。我喝了一点酒,她后来不见了,我找不到她。我脸好红,好热,我不知道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下抖得不成样子。
“梁应方,我害怕。”
梁应方拿上了外套:“你现在听我说。”
沉确哭着“嗯”了一声。
“不要回去。”
“嗯……”
“超市里有没有老板?”
“有……”
“把电话给他。”
沉确似乎慌了一下:“啊?”
“给他,”梁应方说,“现在。”
沉确抽抽噎噎地喊了老板来,然后把电话交给他。
“喂?诶……”老板迟疑着接过。
他心里早就犯嘀咕了。大晚上的,忽然有个小姑娘哭着要打电话,像是从对面那条街跑出来的,满身酒气,脸红得吓人。幸好看着没出什么事,衣服也没乱,只是吓得不轻,说话都语无lun次。
这是沉确第一次喝酒。
在酒吧。
喝完第一杯之后,她刚开始只是觉得热。
酒吧里灯光晃得厉害,音乐声一下一下撞在人胸口,沉确坐在卡座里,手指贴了贴自己的脸,觉得烫得像发烧。
细火一般,从皮肤底下烧起来,先是脸,再是耳朵,连脖子也跟着一点点热起来。
她心里莫名一慌,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挤到镜子前,她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眼睛也水亮亮的,鼻尖、耳朵、脖子,全都红了。
她吓了一跳。
赶紧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扑。
可冷水只凉了一瞬。
很快,那股热又从皮肤底下冒出来,顺着脖子往下烧。
沉确低头看着洗手台里的水,心跳一下比一下快,震耳欲聋。
她第一次喝酒,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记得电视里、电影里,还有那些让人心口发慌的新闻里,都说过女孩子在外面喝了东西,忽然发热,忽然不对劲,是很危险的事。
她越想越怕。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想去找吴玥时,卡座旁边却已经没有人了。
音乐声太重,灯光太乱,到处都是人影。沉确站在那里,眼睛发热,耳朵嗡嗡作响,喊了一声,可声音一下就被人群吞没了。
有人从她身边擦过去,肩膀撞了她一下。
她猛地退开。
那一刻,她忽然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只想出去。
离开这个又黑、又吵、又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外头夜风一吹,她脸上的热更明显了,眼泪也一下涌上来。跑到对面,街边还有一家小超市亮着灯,其实就是楼里面的小卖部,今晚不知为何没关门,只亮着一盏白炽灯,暖黄偏暗的灯光照在玻璃门上,红胶带贴出个“公用电话”的字样。
沉确几乎是跑进去的。
“老板……”她声音发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老板抬头看她。
她脸红得吓人,眼睛却全是泪,手指还在发抖。
“我、我找不到人了。”
话说出口,她才像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她要打给梁应方。
她真的是吓得失了魂,手机明明就在包里,她却跑到这儿来打电话,心里只知道要离开酒吧,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找人,要打电话,打给他。
老板也是个当家长的,对面几句话下来他就懂了,多半又是孩子青春期叛逆,偷偷跑出来玩,结果胆子小,喝酒一上脸就怕,出了事又要找大人。
“行、行,我这儿看着呢。”老板答应完又把电话给她。
沉确还在哭,但哭声小了点。
“梁应方……”
“我在。”
“我真的错了,”她又想哭,“你这次怎么打我屁股都行。”
“现在先不说这个。”
“我不该骗你……”
“沉确,”他已经坐上了车,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你今天打给我,是对的。”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下,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