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纹路贴合,传递着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理解——对彼此曾深陷泥沼的痛楚感同身受;对此刻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无言的、巨大的庆幸;以及,对对方终于寻得安稳归宿最深沉真挚的祝福。
她们走过的路截然不同,挣扎的方式各异,但最终,都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将命运之舟,驶向了名为“平凡真实”的宁静港湾。
信抱着咿咿呀呀、试图伸手去够廊柱阴影的海渡走了过来。他敏锐地感觉到晚风中的凉意加深,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将臂弯中搭着的一件柔软细棉薄外衫展开,轻轻披在了朝雾的肩头,动作熟稔而体贴。
“起风了,当心着凉。”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在朝雾和绫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绫,带着主人好客的温和,“绫若不嫌弃时辰,留下用了晚膳再回?厨房刚送来了几条极新鲜的鲷鱼,正养在水缸里活蹦乱跳。”
绫松开握着朝雾的手,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贯的优雅,脸上是温婉得体的浅笑:“多谢信大人美意。只是出来有些时辰了,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得回去料理,实在不便久留。”她微微欠身,“今日叨扰姐姐和信大人了。”
朝雾也起身,替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眼中是姐姐般的关怀:“路上当心。得空便常来坐坐,海渡也喜欢你这个姨母呢。”
绫再次颔首,告辞离去。
暮色愈发浓重,如同稀释的墨汁,将天空染成深沉的蓝紫色。町屋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绫走出院门,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下。她转过身,回望那座沉浸在安宁暮色中的小小院落。
只见那方熟悉的、糊着素白窗纸的窗口,已然透出温暖而明亮的灯火光芒。那光晕黄澄澄的,并不刺眼,却充满了家的暖意,柔和地晕染在窗棂上。
晚风温柔地送来窗内隐约的声响:是婴儿吃饱喝足后满足的、带着奶气的咿呀学语,稚嫩而充满生机;间或夹杂着朝雾那温柔得如同叁月里最和煦春风、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哼唱声。
哼唱的调子陌生又熟悉,不再是吉原那些婉转华丽却透着凄清的曲牌,而是最最寻常、最最朴素的摇篮小调,带着母亲特有的、能安定灵魂的魔力。
那个曾经高踞吉原樱屋最顶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京都半城风月,以无双的冷艳与近乎孤绝的清醒自保于风尘漩涡中心的绝世花魁朝雾……绫静静地望着那扇透出温暖灯火的窗,心中无声地低语。
那个名字,连同那个身份象征的浮华与冰冷,仿佛真的在时光中褪色、消散了。此刻的她,已悄然洗尽铅华,如同最寻常的一滴水,融入了这京都万千户鳞次栉比的寻常灯火之中。
她的光芒不再锐利炫目,不再需要刻意去点亮或遮掩,却化作了这万家灯火里最温暖、最踏实、最令人心安、也最恒久的一盏。
就在这尘世最普通的屋檐下,静静地、安稳地燃烧着,散发着足以照亮一方小小天地、温暖身边至亲之人的光和热。这光芒,名为归处,名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