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
早有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妇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妇人上着藏青色的短衣,下系一条金绿色流苏璎珞纹马面裙,发中一枚水滴状的绿玉坠子若隐若现,愈发衬得她头发乌黑柔亮。
“我的儿……”那妇人隐忍再三,终于还是泪盈于睫,她往前才走了半步,就看见韩衡往庄灵身后缩了缩。
妇人咬了咬唇,跟庄灵行了礼。
韩衡听见她称呼庄灵“小王爷”,她身后的丫鬟也跟着行礼。
“云姨,韩衡从山崖摔下来,撞到了头,有些事情他不太记得了。”
薛云眼眶通红地望着韩衡。
眼前的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皮肤还很光滑,以现代人的审美来说,保养不错,还挺好看的。
韩衡微微张开嘴,就迎上薛云期待的目光,那目光满含鼓励,就像韩衡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娘……”这个词对韩衡来说太陌生了,他离家念书之后,叫“妈”的机会都很少。
薛云走了过来,站定在韩衡的面前,这时候韩衡才看清楚,保养良好的薛云眼角已有了几线鱼尾纹。
薛云抬起手,摸了摸韩衡的脸。
别人看他,不是害怕就是厌恶,甚至他眼角余光留意到薛云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惧怕他这个样子。薛云眼眶通红,大滴泪珠滚落下来,两道秀长的柳眉几乎皱到一起。
“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进屋说。”
这座三进大宅,横竖有数十间屋,除了女主人薛云,还住着十几个下人。
对于一个孀居的妇人而言,还是太大了。见过韩衡之后,薛云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眼圈从头至尾红着。
韩衡想表现得亲切点,又还有些不习惯,薛云于他而言,有点太年轻漂亮了,他妈不同,虽然他妈收拾打扮一番,也是时尚靓丽,但从小就见惯了他妈邋遢和做家务时披头散发的样,相较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迈着小碎步的妇人,韩衡还是觉得他妈有亲和力多了。
好在庄灵以韩衡失去记忆需要休息的借口,只让母子俩见了一会面,就带韩衡回房去了。
“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缺什么用的,跟我说可以,跟你娘说也可以。”
眼前的卧房对韩衡而言有点太大了,陈设并不复杂,古董也不少,桌上有茶还有几样水果。
空气里淡淡浮动着水果的香味。
“现在还真看不出缺什么,我也到家了,你要回去了吧?”
“这么想快点摆脱我?”庄灵挨着韩衡身边的凳子坐下,他两只手撑在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韩衡呵呵干笑了两声,“不是,赶了这么多天路,你肯定也累了……”
“韩衡。”
韩衡愣了愣。
庄灵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去。
这张脸这么丑,韩衡被庄灵的眼神看得很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有点想藏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让人看,这脸他自己多看两眼都有点恶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庄灵一直看。
“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直到你记起我为止。”
“要是记不起来了呢?”韩衡心虚道。
“那就让我每天都陪着你,给你一段全新的记忆,这段记忆里,只有快乐,没有痛苦,也没有委屈。韩衡,你现在回家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我会照顾好你,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庄灵眼神闪烁,捏起他的下巴,在韩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韩衡惊得瞪大了眼,那唇片冰凉,庄灵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神色如常地继续交代什么时候让大夫过来,再三叮嘱韩衡不要随便出门。
庄灵走后,韩衡还有点懵,咀嚼着庄灵说的话,那些话是在暗示什么?过去这个韩衡可能吃过不少苦,不然十五岁离家,一直没回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脸又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韩衡想到庄灵偶尔凝神注视他的那个眼神,心里就有点发颤。
那种眼神太深沉太沉重,就像有千钧之力,他根本承受不住。而且,他基本已经确定,他不可能想起什么过去了,因为他的过去,就是裴加。随着最初那几天的恍惚感褪去,他现在脚踏实地踩在地上,清清楚楚知道,他的过去是裴加,是个小明星,他的未来是韩衡,有个年轻漂亮的娘,还有这座大宅子,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家,他裴加还从没有想过,这辈子第一个家不是和一个漂亮老婆组成的,从前他还小,至少还要奋斗个十年才敢结婚,远没到能想将来的年纪。这回他更小了,居然就有了个家。
回家,他真的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吗?
韩衡茫然地望着紫色的绣花床幔发起了呆,然后闭了闭眼,放任自己沉浸在熏得很香的锦被里。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吧。
晚上韩衡很早就睡了,第二天天刚亮就醒了过来,他一起来,就有人伺候,下人是睡在屏风外面的小间。
穿衣服有人过来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