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说完喝了口茶,却并不走,只是看着冰儿,笑。
冰儿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说道,“奴婢该死,打扰了少爷的雅兴,这就离开,少爷继续!”
她说着快步走过李安然的身边,不想李安然淡淡地喊住她,“冰儿。”
她一下子定住。李安然还是原地站着,话里还带着笑,对她说,“你怎么,手里拿着簪子?”
冰儿垂头道,“奴婢一时顽皮,看见梅花在月光下开得实在可爱,就把簪子拿下来,放到梅花旁边比一比,看是哪个更美。不想遇到少爷,一时惊慌,就一直拿在手里了。”
李安然笑道,“那你觉得梅花和珍珠那个更美?”
冰儿道,“珍珠有光华,却没有香气,梅花光华清香兼有,却因为有生命的缘故,转瞬凋谢。这样看来,倒是珍珠更美,鲜活的东西,都是太短暂了。”
李安然道,“我本来想杀你,现在看来,倒有点下不了手了。”
冰儿神色如常,李安然道,“懂得生命短暂,为什么自己还不好好珍惜?”
冰儿没有说话。李安然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心思灵巧,这‘随风散’的毒被梅花的香气掩盖得滴水不露,我都差点被你毒到了。”
冰儿幽幽道,“只是差点,还是没有毒到不是吗?”
李安然转过身,微笑着望着冰儿,柔声道,“你今年几岁了?”
冰儿怔了半晌,轻声道,“十四了。”
李安然道,“我今夜放你走,只是,以后不要来菲虹山庄下毒了。”
冰儿猛地抬头,望着李安然含笑的温柔的眼睛,突然只是一片迷茫。
李安然看见她迷茫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了,以后还要来吗,那我可不会像这样轻易饶了你了。”
冰儿仍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李安然低头轻轻喝了一口茶,笑道,“你的药力还真猛。我这已经是喝了第三口茶了。”
冰儿轻轻垂下头去。
李安然走上几步,从不远的树上拿下一个包裹,递给冰儿道,“这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些银子,你连夜走吧。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冰儿没有接。李安然道,“出去了就不要回去了,我会让他们不去找你的,你到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定下来,碰到意中人,有了家,相夫教子,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冰儿突然流下泪来。
李安然望着她。良久才道,“走吧。跟我走。”
冰儿没有动,李安然走出十数步,站定,回头望着他。
他的目光没有悲悯,却有着淡淡的温情。他没有说话,但充满了问询。乃至他仅仅是敛住笑,却生出了不可违抗的指引,好像他是抓你回家的长兄。
冰儿静悄悄跟上去。
一路梅花,一路香。月色忽明忽暗,树影斑驳。
冰儿有些晕了,李安然却驻足,在一棵老梅树黑色的枝干上敲了三下,前面突然露出一个门洞来。李安然道,“你走吧,出了这个门,直接走三里路,就离开菲虹山庄的地界了。那边有很多安静的小镇,风景很好,你多走走,自己选个落脚处吧。”
冰儿迟疑着,望了李安然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李安然道,“我知道,你来杀我。为了十年前的预言,或者是,江南白家。”
冰儿的身体轻轻地抖。
李安然道,“其实没什么。你不过是一颗小棋子,没有出色的武功,最大的优长就是看似普通,处事冷静,心思细腻。他派你来,可能是希望我百密一疏吧。”
“少爷,早就看出来了?”
李安然道,“没有,我只是赏识你,你那夜赏梅会的表现甚合我意,故而让你每天为我剪梅插梅而已。”
冰儿垂下头,目光掠过李安然波澜不惊的眼眸。沉默无语。
李安然道,“你走吧。你其实不用感激我,我本来想杀你的,是你自己感慨生命短暂,对既定的命运心有不甘,才引起我的恻隐之心。你不过才十四岁,和若萱一般大,在家里,还是个孩子,……”
冰儿的泪悄然滑落。
李安然牵过冰儿的手,将包裹交给她,温柔笑道,“走吧,我不能远送了。”他将冰儿送出门,外面一片苍茫的原野,苍穹浩渺,月亮似乎一下子小了,暗了。
李安然回去了,门闭上转瞬间不知消失在何处。天地间似乎只有冰儿一个人。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冰儿打开包裹,却见两件新作的棉衣、两套八成新的外衣,还有五十两银子。
冰儿突然想起,李安然说本来是想杀了她的。可如果他是来杀她的,他又怎么会那么从容方便的拿出包裹给她呢?
冰儿再一次想起李安然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想起他英俊的回首的样子。不禁眼眶一热,泪水长长的流了下来。
第二天,据说菲虹山庄一个叫冰儿的婢女早晨在井台打水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