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颔首道:「但还是不能再让魏公子杀人了……毕竟金光瑶所犯之罪,大哥你刚才也听见了,桩桩仍需详查。苏宗主也还在云深不知处……此时放任凶尸杀他,反而会无法探查真相、也让目前群龙无首的兰陵金氏及其联盟内部大乱,恐祸害修真界更甚。」
江澄揪住他的衣领大吼:「……放屁!你早就叛出云梦江氏了!你是神挡杀神的夷陵老祖魏无羡!是死是活都与我江家无关——呃!」话没说完,江澄便被蓝忘机愤怒地一掌击开。但蓝忘机才把魏无羡从泥泞的地里捞起来,来不及抱在怀中又再度被推开。
魏无羡率先开口了,他对着江澄小小声地道:「……师弟。」
魏无羡闻言立刻跃到江澄背后,侍立在侧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眼熟——当年鬼将军温宁护持着夷陵老祖的姿态,正是如同现在的魏无羡之于江澄!
江澄猛然暴喝:「我怎么知道?」却被魏无羡死死抓住了衣衫下摆,更是怒火攻心道:「谁是你师弟?魏无羡你要不要脸!人都死了成凶尸了才有脸说你还是江家人吗!你休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聂明玦心下同意,认为当前阴虎符已毁,眼下要紧之事应当是渡化或灭绝凶尸、把金光瑶擒回以展开调查穷奇道截杀、和苏涉袭击蓝忘机之事,故对江澄和魏无羡两人对峙,却迟迟无所动作感到大惑不解,遂问道:「江宗主,现在是怎么回事?」
跟着追出来的蓝曦臣和聂明玦听见魏无羡说话,也看见了他的瞳孔已落入眼眶中,俱是惊疑不定。而江澄整个脸都扭曲起来,好一会才嘶哑地回问道:「……你叫谁。」
魏无羡一击不中,显然还想冲上前手撕聂明玦,江澄见状又喝住他:「够了!」他才垂手不动。
魏无羡望着江澄道:「我是魏婴……云梦魏无羡。」
聂明玦严肃道:「江宗主……现在态势已经很明显了,凶尸魏无羡认你为主……但按照大审裁判,他应该回到云深不知处受满一百五十七戒鞭,服完十五年刑期方得出姑苏。但眼下,你觉得这裁判还执行得下去吗?要是修真界众人知晓,你云梦江氏在夷陵老祖死后,将其成功收服为座下凶尸,又会是何等恐慌?至于十五年后,你又怎么保证仙门百家能依照其能力意愿找魏无羡报仇?」
聂明玦正气凛然道:「绝佳之法,自是如同当年灭绝凶
力而口吐鲜血,溅到了魏无羡苍白冰冷的脸上、身上、甚至有一些流进了黑衣人胸前的血洞之中。
江澄猛然扯回穿过魏无羡的紫电,前者再次吐血,后者则被拉扯得踉跄跪在江澄跟前。蓝忘机立刻要去扶他,却被魏无羡挥开,只见他旁若无人,只专注地看着江澄道:「师弟……!你吐血了……你、阿澄……」
魏无羡满身阴风缭绕,挡在江澄身前,一脸狰狞地对蓝忘机发出恐怖的咆哮。蓝忘机的神情差点就扭曲了,手无声藏进怀中,握紧了那嗡嗡震颤的风邪盘。江澄似是不知道魏无羡为什么要保护自己,下意识地拧眉道:「你干什么!回来!」
闻言,蓝忘机不明显地僵了一下,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牢了魏无羡。聂明玦沉着脸一语不发,似是认为一个有主的凶尸,远比可以就地杀死镇压的无名凶尸糟糕棘手百倍。
蓝曦臣无声倒抽了口气,不敢问蓝忘机发生了什么事情。聂明玦则绕过众人,直接把摊在地上神情萎靡的金光瑶像抓小鸡似地拎起来,伸手把人敲晕了之后拖过蓝曦臣身边,冷声道:「……忘机方才说的,亦是有理……我们当初并未在金麟台上杀魏无羡,就是不欲让他化成厉鬼为恶。但金光善处心积虑要置魏无羡于死地……此番凶尸报仇,也算了却因果业报……天经地义。」
蓝曦臣似是感觉匪夷所思地艰难道:「魏公子……这是认主了么。」
像是听出了江澄压抑的愤怒,魏无羡忙道:「叫你,阿澄……师弟……师、弟。」接着伸手似是想要靠近。
江澄脸色难看地问道:「赤锋尊此话何意?」
蓝忘机怒啸道:「……魏婴!」语气里满是颤抖和悲意,神情像是要一剑刺死江澄,而他确实猛然持避尘砸出——却被那双戴着残缺镣铐的手,带着那一截黑色的衣袖举重若轻地拦住了攻势。魏无羡轻轻捉住避尘的修长剑刃,苍白的掌心顿时渗出鲜血,至于他望向蓝忘机的那双眸子——并非空白一片,而是两丸沈静深邃的墨色瞳仁。
只见聂明玦半是试探半是带着杀意地拔刀斩向江澄,引得江澄大惊甩出紫电,却因紫电必定消耗灵力而涌出鼻血。说时迟那时快,紫电还没触上聂明玦的霸下刀刃,一道纤长的黑影却陡然张牙舞爪地暴起,两手分别抓住紫电和沉重的刀背,猛然一拽,就要把聂明玦连刀带人生生掼进泥地里。所幸聂明玦早有提防,立刻用巧劲卸去了魏无羡的攻击,飞身一扭便落回到蓝曦臣身边。
蓝忘机浑身都在发颤,随着「当」一声沈闷的落地响,避尘已经被主人扔到地上。那张被雨水打得湿透却不掩其俊雅无俦的脸上一闪而逝了希冀和痛苦,他无声嗫嚅了会,却迟迟不敢再呼唤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