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泪水打湿了。
“我至今还没想明白,我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季垚哽咽着说,他放下手,强装镇定地用手指揩去泪珠,“我想不明白。死去的战友们在每个夜晚都会回来,来到我的梦里。”
他说着说着就直摇头,战争给他留下的创伤太重了,而那创伤不是用创可贴就能补上的。季垚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斜过身子靠在符衷胸上,被他抱着、安抚着,忽然觉得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只能独自承受这些忧郁,而现在他有了可以倚靠的人,而这样似乎变得更好了。他需要在清醒的时候疏导焦虑,有符衷在旁边,他的焦虑就流失得快些。
*
西城第九公路从四环外穿过,西城的发达有目共睹,灯火彻夜长明。逢年过节,总有装扮成福神的队伍从主干道上经过,打头的是一辆扎满绸缎、插有鲜花的花车,福神则站在花车上抛洒纸扎的锦鲤,还有新鲜的花瓣。福神来的时候往往万人空巷,远远近近的居民都穿上最好的衣服,携家带口地坐上车赶来观望,而北京城一连几天都会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装甲车队护送一辆救护车行驶在第九公路上,片刻后他们越过一块界碑,就从城郊进了市区。车灯的光霎时照亮了涂有黄漆的界碑,碑上一边写着“西城西”,一边写着“燕城”。
城郊尚未开发,孤陋的板房零零散散地伫立在一望无际、荒芜寒凉的原野里,大而不当,简陋寒碜。大片的菜园和打麦场杂树横生、野蒿没膝,风声呼啸,吹开了板房破败的栅栏,因此得以窥见此屋的堂奥。田埂上丛生的荒草相继倒伏,车灯恶狠狠得刺入浓重的黑暗里,远方横卧的山峦则酷似藏匿的猛兽。一条公路从被人遗忘的土地上横亘而过,尽头处连接着璀璨的都市。
“一号护卫队,这里是四号护卫队,后方情况一切正常。通讯系统正常,导航系统正常。请直升机‘猎神’继续监控五公里内区域,通过UHF与我们联系。”
“‘猎神’收到,目前空中暂无危险,请继续前进。”
“一号护卫队收到,前方情况一切正常,距离李惠利医院还有十五公里。”
“收到,注意排查城中人流,警惕高楼区,那些地方可能藏有狙击手。”
救护车被保护在车队中间,里面的简易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手脚均被束缚带扣住,正昏迷不醒。唐霁胸前插着软管,里面充满了保护性气体。一条三十厘米长的伤口正对心脏,深深割裂了半个胸膛。医生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旁边,前面司机扫了眼后视镜,只看到唐霁的头顶。车内无人出声,气氛沉闷,他们正朝着城市逼近,前方的关卡已为他们打开了通道。
车队驶入林立的高楼中,悍马车里坐着全副武装的警卫。他们戴着面罩和夜视仪,狼似的眼镜盯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每个人的手指都搭着步枪的扳机。高楼倾泻而下的灯光在把他们的眼睛照得亮晃晃的,好似锡铁。街边的行人驻足目送他们远去,城中很少见到有这种阵仗的武装车队出现,不少人来到在路边聚集成群,纷纷举着相机拍摄。
唐霁的心脏连着心跳测试仪,正平稳地搏击着。他身上的囚服血迹斑斑,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虬结的刀疤。他嘴唇很薄,下巴坚毅,淡色的眉毛镶嵌在他的眼眶上方。即使他正在昏迷,但他目光却好似一把利剑,能刺破阖闭的眼皮,死死盯住身旁的医生。医生越想越怕,他的手有些抖,当他震慑于自己幻想的凶煞时,却不知自己的后脑勺已经被准镜瞄中了。
骤然间横空出现了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透救护车的玻璃,射中了医生的脑袋。一滩血转眼就泼洒到了车外去,从白色的车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这颗打穿医生头颅的子弹非同凡响,它一击命中之后并未就此罢休,扭过弹头按照狙击手设定好的弹道偏转,瞬息之间打穿了座椅皮垫。前面坐着的两位医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炸出了血浆和脑液,这些黏糊糊的液体溅到了司机脸上,吓得他顿时爆发出惊声尖叫来。
“警报!警报!有人偷袭,狙击手,五点钟方向!”卫队长在对讲机中吼道,他话音刚落,一枚从街边射来的火箭弹正中打头的一辆悍马。霎时,喧嚣的城中硝烟滚滚,原先聚集的人群四散奔逃,四周响起了混乱的大喊大叫声。
第一辆车被炸得粉碎,车队不得不紧急停下,横在了路面中间。后面随之而来的车刹不住,纷纷撞在了前车上,横七竖八地在公路上停稳。警卫从车上跳下来,迅速找到各自的站位,或蹲或倚,枪口对准刚才枪声响起的地方。警方狙击手架起了巴雷特,在对讲机中报告他已就位。
“二号、三号、四号车,走第二路线,护送犯人继续前进!快点儿!‘猎神一号’,搜寻狙击手所在地,发现后允许开火、允许击毙!准备空中近距离火力支持!疏散群众!”
狙击手的准镜中出现了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此时只有水泥框架,覆盖有绿网的脚手架将楼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大楼中没有灯,高耸的塔吊此时也没有工作,这些庞然大物傻里傻气地伸着臂膀。狙击手戴上透视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