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垚季垚季垚季垚......“符衷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
放着很轻的钢琴乐,是《梦中的婚礼》。符衷不才,五岁学钢琴,没有天赋,《梦中的婚礼》是符衷唯一会弹的曲子,温暖如风,柔如彩虹。
符衷应了一声,就像在日常训练时一样,季垚是教官长,符衷就跟着他练。季垚严厉非常,比雍首长严厉,人们叫他“鬼脸阎王”。符衷偶尔会把季垚惹毛,免不了跑圈和其他的惩罚。
“那你叫我什么呢?”季垚突然问,问完了又有点后悔,这还能怎么叫呢?他思忖着,好像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他。季垚沉思时就不说话了,他喜欢静静地思考。
符衷立在一旁,看了看两人,暗自不爽,但还是答应了医生的吩咐。
符衷沉默了一下,又问:“那首长您叫我什么呢?”
医生穿着白褂子,胸口别着水笔,站在停机场的栏杆外。他别出心裁地端着一个旧搪瓷杯,里头泡着枸杞、金银花,这样的装扮让他看起来像个老干部。医生站在直升机旁边送别,拍了拍季垚的手掌,尽说些俏皮话,逗得自己弯腰直笑,眼睛周围皱起了一圈褶子,衬得眼下的青影更重了。季垚锤了他一拳:“走了大猪,别想我。”
飞机腾空而起,医生站在下面挥舞手臂,把手收拢在嘴边,仰头长长地呼喊了一阵。他的声音被惊慌的乱风裹挟着在个个障碍物之间碰撞,撞起一阵阵回音。等到飞机升入了高空,看不见影子了,医生才把搪瓷杯拿起来,转身走进电梯离开了这里。他觉得有点儿冷,秋寒钻进衣领里了。
符衷手指紧了紧,有些紧张,但心里有团火苗正悄悄在燃烧。季垚看着他,眉下扫着阴影,眼睛倒还是透亮的。符衷斟酌了很久,久到季垚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才小心答道:“我就叫您首长,或者长官。”
季垚看了符衷一眼,笑起来,符衷也跟着笑,他们的眼睛里都反射着细碎的光线。幽幽的蓝光照在季垚的脸上,他摸摸自己的下巴,远远地望着玻璃外的天空,灰色的云气扑面而来。
季垚念快了就叫细腰。
“首长为什么要叫那个医生‘大猪’?”符衷问,看了看季垚的侧脸。
第3章 蝴蝶效应
“到!”
下午5:30,专机到达北京总部。符衷事先播报了飞行状况,在时间局中央指挥部大楼的悬空平台上,已有人在那儿等候多时了。飞机从高处降下,符衷亮起了频闪灯和航照灯。坐在驾驶舱里能望见远处高耸的大楼,这幢利剑似的庞然大物在一群拥挤的大厦中显得鹤立鸡群,它的尖顶伫立在北京城的最高处,在它下面则绵亘着一脉青山。
微弱的光照在季垚的鼻梁上,他歪着头,眼里带有跳跃的光:“他姓朱,我就叫他大猪。”
“那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季垚声音淡,听着比秋寒更冷清,听不出究竟是悲还是喜,“我先睡会儿,落地了叫我。”
季垚还没醒,符衷给他拉了几次毛毯,他放轻自己的动作,没有惊醒他。尽管已经戴上了耳机,但符衷还是特意开启了飞机的降噪的系统。季垚睡着的时候伸着双腿,毛毯从他肩上一直垂到脚踝边,他侧着头靠在座
符衷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言语,其实他嗅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符衷有着敏锐的感官,尤其是在面对的季垚的时候。季垚很快就睡去,侧脸映在窗上。符衷默默地让飞机疾速前行,渐渐往北飞去,叆叇的云气陪伴着他横跨天宇。天空中半天见不到一个活物,他轻轻敲着手指打节拍,是那首《梦中的婚礼》。
说罢符衷觑了觑季垚的脸色,季垚略有些惊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了。他坐回去,沉默了一阵,在这长长的沉默中不知又飞过了多少路。季垚前前后后想遍了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他觉得心里有点儿堵塞,想要发泄一下,但找不到理由。季垚是理智的人。他听着驾驶舱里嗡嗡的蜂鸣,时间长了这声音让人昏昏欲睡,季垚扯过一张泰迪熊毛毯把自己裹住。
季垚想了想,笑着坐起身子,正色道:“0578!”
其实医生长得高且瘦,具有斯文人的气质,一点不猪,不知道季垚为什么叫他大猪。医生撩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头发,将双手插在白褂子里对符衷说:“好好照顾你首长,别让他碰刺激性的东西,如果他出事了我也要跟着完蛋,所以你得小心一点。”
季垚不知为何突然笑得春风骀荡,拉着机门跨上去,惶然的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坐在副驾驶,戴上飞行头盔,看着底下的地面呼喝了一声。这种呼喝声常常在战场上响起,士兵出征的时候就会这么欢呼。季垚配合符衷开启了飞机的飞行系统,他那么熟练,好像还没有从战场回来。
季垚坐在符衷旁边,他不需要驾驶飞机,只得靠着窗户看底下的灯火。现在是下午2:30,飞到北京还有三个小时。
季垚未吐一字,符衷揣摩着他现在的想法,符衷一直都试图弄清楚自己的长官的内心。季垚把徽章小心地攥在手里,扭过头叫符衷上停机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