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不明白,她的感受就这么重要吗?因为她在乎,就能以身犯险吗?
而在李宁玉三十年的人生中出现过的人,能供她参考的人寥寥无几。
吴志国是爱她最热烈的,可是他的爱让李宁玉心力交瘁,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李宁玉起初还尝试跟他讲明白,不必太过在意她曾经救过他的事情。他们最根本的沟通壁垒是对待生命的看法截然不同,李宁玉会拖着他在雪地里走那么久并不是吴志国认定大过天的恩情,而是在她看来吴志国是一个人,一个还活着的生命。
而就像李宁玉无法理解吴志国可以眼睛都不眨的带走一个陌生人的生命,不在乎这个人的背后有怎么样的人生,有多少在乎他的亲人朋友。吴志国也不理解李宁玉所说的,救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个还活着的人。
这样一个从始至终偏执的以自己的标准去爱李宁玉的人,不是不在乎她的感受,是根本不了解,也没想要去了解她的感受。
哥哥潘汉卿是最疼爱她的,从小就是李宁玉眼中的英雄偶像,她的前半段人生似乎都在模仿着哥哥走过的路。哥哥坚持求学被父母赶出家门,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能叫李铭诚。于是李宁玉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结婚当天在未婚夫的帮助下乘上远去德国求学的渡轮,只是因为哥哥的一句:你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美。
而潘汉卿在被赶出家门之前,坐在院子里给李宁玉讲述自己的鸿鹄之志将如何挽救这个病弱的国家,那一刻的潘汉卿在李宁玉的眼中是发光的,于是李宁玉选择跟哥哥追求同样的梦想。
而潘汉卿也早已习惯,李宁玉就是那个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她会像小时候一样跟在自己身后和自己走一样的路,一直到他没有在意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的妹妹已经一个人勇敢的选择踏上跟他截然不同一条路。从那时起争吵就变成两兄妹交流的唯一方式,谁也不肯退让,可是不管这些年遇到再大的风浪,他们都是一起走过来的,毕竟他们之间的纽带是血脉相连。
潘汉卿给李宁玉的爱,并非不在乎她的感受,而是忘记自己的妹妹早已比他想像中成长的更为坚韧,所有潘汉卿自认为是给她的负担,都是李宁玉心甘情愿背负前行的羁绊,她也想守护好她唯一的哥哥。
而李宁玉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她真正意义上唯一的丈夫。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有着跟潘汉卿一样俊朗的外表,只是更儒雅随和。如果说潘汉卿是撕破夜晚的寒风,那他就是来带萌芽的春雨。在李宁玉眼中,他更像是一盏灯塔,是他告诉她这世界上存在一种方法,可以消除一切的不平等与压榨,也是他带自己走上了现在坚信不疑的道路。
在理想方面他们一拍即合,是战友,是知己,是伯牙与子期,可是他了解她的感受吗?李宁玉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样耀眼的人,似乎永远走在离自己很远的前方,她了解他遥远的理想,却不了解他失眠夜晚独处的哀思。后来他被敌方特务暗杀,给自己留下唯一的东西,就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若问他了解她的感受吗?李宁玉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答案。
而那个说着因为知道你在乎,就可以以身犯险的顾晓梦,李宁玉甚至连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属于什么范畴都搞不懂,只知道跟她相处的时候很舒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不是任何身份,只是李宁玉。而她也在自己可以触摸到的地方,捕捉自己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喜好。
现在她又让李宁玉知道,原来自己的在乎可以这么重要。
一本钢琴谱终于弹到了末页,想起自己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几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给李宁玉带来答案。
顾晓梦,你为什么总是要用感情来干扰我?
第19章
那晚被琴声所困的人,自然不止李宁玉一人。白小年倚靠着楼梯扶手已看了半晌,视线过去,那架三脚架钢琴正巧遮住了李宁玉的脸,只留一个女人的轮廓。这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钱虎翼死后,就从他生命里消失的人,他知道她还活着,却不知道她在这世界的哪个角落。
而这架钢琴,当初原本就是买给她的,也只有她会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