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白玥把麦饼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麦香在齿间散开,凉的。
白玥偏头看了他一眼——卫鸣平时不会坐得这么近,他守夜的位置总是在火堆外围,离众人有一段距离。今夜他坐到了白玥身侧,近到白玥能闻到他衣料上沾着的草木气息。
“手。”卫鸣说。一个字,声音很低,只有白玥听得见。
卫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你金丹表面的光泽又暗了一层。比前天暗。寒气在往里渗。”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石屋双修之后,金丹初期的壁垒被冲开,他稳稳站在金丹中期,丹田充盈,经脉通畅,连玄阴寒气都被宁如的纯阳风灵压得服帖,那是他几个月来身体最安稳的几天。
卫鸣站起来,回到了自己守夜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鸣没有回看,目光还落在火堆上。
南宫曦的命是救回来了,代价是刚刚稳固的金丹中期被生生削去了一截:境界没有掉,但本源元气亏损过半,金丹表面的光泽暗了下去,寒气趁机反噬,重新盘踞在丹田深处。
对面戚子涧擦刀的手停了。
他看见宁如的手放在白玥手旁,看见那一线没有碰到的距离,嘴
卫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调息。
卫鸣从阴影里走过来,径直走到白玥身边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以后每天让我搭一次脉。”
白玥感觉到那缕灵力在自己丹田外沿盘旋了一圈,像一只谨慎的手隔着门扉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卫鸣收回了手。
他用水灵力替少年降温、逼出淤积的元阳,那时候他没有犹豫。凤鸟元阳灼热到了极致,水灵力浇上去就是一缕白烟,他拿自己的本源之气硬扛着做了引子,才把那股横冲直撞的热力引出来排干净。
没有碰上去,只是放在了那里。
余火映在他侧脸上,线条硬朗,看不出什么表情。
白玥偏头看他。
“你如果撑不住了,我不会只看着。”
他睡着之后,宁如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没有转头去看白玥,只是把搭在膝上的手轻轻移了一下,挪到了白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旁边,指尖和指尖之间隔着一线极窄的距离。
卫鸣指尖压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金灵根的阳气很淡,像隔着一层纱布的热水,温温的,很快就散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没有说话。
“能撑多久?”卫鸣问。
只有卫鸣后来问过一句“你气息不稳”,被他一句“赶路累的”带了过去。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火堆的暖意笼过来,白玥靠着树干,慢慢沉进浅眠里。
“你不让我看,我也看得出来。”卫鸣语气很平,“不如让我看了,我心里有数。”
安静的、五个人都在的、还不需要选择什么的时刻。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刻还能持续多久,但没有睁眼去数。
他睁开眼,火堆对面,戚子涧还在擦刀。
“你早就知道了。”
丹田里,金丹安安静静地悬着,但比两个月前小了一圈。
“嗯。”
他听着火堆的燃烧声、南宫曦匀净的呼吸声、戚子涧擦刀的声音、宁如偶尔拨动柴火的细响,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宁如坐在他身侧不远,手边放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树枝。
他坐在火堆边静静感受着丹田里金丹表面的暗沉,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结丹中期的架子还在,但里面空了,空到寒气能轻易渗回来。
南宫曦已经蜷在毯子里睡着了,呼吸匀净。
卫鸣没有接话。
白玥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可是后来在河畔山洞里,南宫曦元阳失控、妖火焚脉。
卫鸣也没有再开口。
白玥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行。”
卫鸣的指尖搭上来,叁指按住脉口,金灵根的灵力顺着皮肤渗入,不急不缓地探过经脉表层,一路下行,绕到丹田外围停住。
“一个月之后呢?”
白玥算了算:“大约一个月。”
宁如以为只是被妖火反噬后的余波,戚子涧以为是他寒毒未清,他没有解释过。
在膝上,安安静静的。
“嗯。”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白玥收回目光,盘膝坐在火堆边,借着余火的暖意闭目内视。
“到了天门再说。”白玥说,“那边有师尊旧友,有灵脉,有补给,比在路上好。”
白玥看了他片刻,没有问,把手伸过去,手腕朝上。
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搁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搭脉时白玥皮肤上冰凉的触感。
白玥的手指在麦饼边缘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