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哪怕宋仲行在前一夜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要吃早饭,不能一直躺着,该出去透透气。”
她点点头。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也许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只要走出去,只要坐到餐桌旁,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明明他几乎得到了一切。
剥好后,给她,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哪怕对面坐着宋持。
她笑盈盈地抱住他。
这并不让简随安意外。
她想让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
但那份安心,不是被爱着的温暖,而是一种被围困的平静。
他端着茶杯,食指覆在她的
他居然疏远他的父亲,居然认为他的父亲不爱她。
而现在,她更是嫉妒得要疯。
他白天在家,还霸占着沙发,害她连下楼都不敢,害她只能打开门偷偷瞥一眼……
宋仲行伸手,拿起一个。
种奇怪的安定。
她从小就嫉妒他。
她坐起来,怔怔地望着门。
他这次走得近乎干净利落。
“什么?”
这是他的习惯了,仿佛是专门因简随安而造就的习惯,从她的小时候,到她长大,到他们在一起,再到现在。
蛋壳还是烫的,他却不急不慢地在桌边的瓷碟上轻轻磕裂,壳一片一片剥开,指尖带着水汽,动作安静。
他说。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羞耻、梦魇都一齐涌上来。
走到客厅时,她看见了他。
宋仲行坐在往常的位置上,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一只手在翻报纸。
这很正常。
楼下的灯还亮着。
嫉妒他有那么好的父亲,可以抱着、可以被教导、可以犯错。
四目相对。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把他拉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声音小得几乎要被吞掉。
就跟她也嫉妒他一样。
她只是想喝杯水。
“你回来啦?”
可她似乎听见楼下传来碗筷轻轻的碰撞声。
她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想着。
她本不打算出去的。
她只不过……比别人更早爱上一个人。
他是儿子,是名正言顺,是光明正大。
“为什么他能走?”
可他不知足。
从小就是这样。
他能走,她不能。
简随安坐下后,保姆把粥端过来,还有鸡蛋。
她能在他身边安心,只因为除恐惧之外,她已经没有别的安全感参照物了。
宋持放下筷子,不像以前,习惯性地听他父亲点头“嗯”一声。
其实,她有过正常的时候。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做噩梦了?”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细得像一缕气息。
她是外人,是客人,是宋仲行照看的别人家的孩子。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那晚,不是梦游,也不是刚开始那几天崩溃之后的迷糊。
而她,只能在旁边看。
“为什么他能离开,而我不行?”
说完,她不等回应,转身就跑,光脚踩在楼梯上,几乎滑了一下,一口气跑回卧室,门“啪嗒”一声关紧了。
凭什么?
餐桌上,坐着两个人。
那是她活下去的方式。
她穿着睡衣,没穿鞋,因为她没找到,也许是太困了,没看见,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那天夜色安静得出奇。
窗帘缝里那道白光,一寸寸爬上床单,像在逼她睁眼。
空气里有点黏腻。
她感到安心。
她的喉咙一紧,呼吸发抖。
早上光太亮了。
下楼的时候,保姆很惊讶,几乎是惊喜的神色,又迅速收好,问:“随安,早啊。想吃什么吗?我今天磨了豆浆,喝吗?”
那是生活的声音,是熟悉的节奏。
“吃吧。”
那道门好像成了世界的边界——门外有生活,有人声,有白天;门内只有她,和那一夜。
宋持在客厅,半蹲着,正收拾东西,也许是行李,也许是书。
简随安刚刚等到了他回家,她小跑过去迎接他。
为什么这一点,就成了她的罪?
听见动静,他抬头。
“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对不起。”
她没回答,只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只能待在阴影里,躲在楼上的房间里,缩着活。
他应该恨她的,恨现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