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架子——那里,还有他从来没见过、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东西。
九节灵参。
整整九株,每一株都有九节,参鬚完整,人形隐约可见。
玄冰玉蟾。
一隻巴掌大的玉盒,盒盖透明如冰,里面趴着一隻通体雪白的蟾蜍,双眼紧闭,栩栩如生——这是活的?还是製成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东西只在古籍里出现过,据说能解百毒,起死回生。
凤旋梧桐果。
叁枚,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色如玛瑙,隐隐透着金光。传说凤凰栖于梧桐,梧桐结果需叁千年,服之可脱胎换骨。
徐奉春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颤抖着,一样一样看过去——
龙骨髓。
九色石斛。
太阴玄精。
太阳火枣。
……
每一样,都是他这辈子只在梦里见过的东西。
每一样,都比当年陛下赏他的那些宝贝,珍贵十倍、百倍。
徐奉春呆呆地站在那里,满屋的奇珍异宝在烛火下闪闪发光,映得他那张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金。
良久良久,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囈:
「老夫……老夫这是在做梦吧……」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他的嘴再次咧开,这一次,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老牙:「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开始笑了。
一开始只是傻笑,后来变成痴笑,再后来变成狂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紫纹血芝……嘿嘿……千年雪莲……嘿嘿嘿……龙涎香胆……嘿嘿嘿嘿……金线重楼……还有九节灵参……玄冰玉蟾……凤栖梧桐果……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傻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太小了,换一个——又掏出一个——还是不够——最后他乾脆扯下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往上面堆东西。
紫纹血芝,拿走。
千年雪莲,拿走。
龙涎香胆,拿走。
金线重楼王种,拿走。
九节灵参,拿走。
玄冰玉蟾、凤旋梧桐果、龙骨髓、九色石斛、太阴玄精、太阳火枣,全拿走!
他一边拿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拿,嘴里唸唸有词:
「都是我的……不不……都是陛下的……都是凰女大人的……都是我的……嘿嘿……我在保管……老夫替陛下保管……替凰女大人保管……嘿嘿嘿……保管着保管着……就……嘿嘿嘿……」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痴呆之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机械地重复着「伸手→拿→放进布包→傻笑」的动作。
负责看守少府的小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老头像疯了一样往布包里塞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人家手里有陛下的亲詔。
而且……这老头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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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
咸阳.丞相府。
李斯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普通的侍卫,是那种他熟悉的、彷彿踩在云端又随时能化为利刃的脚步。
他抬起头。
玄镜已经立在门内,一身夜行衣,面色平静如水。
「玄镜大人?」李斯放下笔,眉头微蹙,「陛下有令?」
玄镜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召丞相即刻前往驪山地宫。还有——」
他顿了顿:
「带上那个毒虫。」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毒虫——他养在暗处多年,此刻突然要带上……
李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陛下此举……是真的要退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震惊。
「本相这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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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少府。
玄镜处理完李斯那边的事,手持嬴政亲笔詔书,来到少府库房门口。
詔书上写得简单:「祭天所需,尽取无妨。」
他推开门——然后他愣住了。
库房里,徐奉春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还抱着一个,正拼命往里塞东西。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头,看见是玄镜,脸上瞬间绽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玄镜大人!您来啦!」
玄镜的目光扫过他身边那些布袋——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已经撑得变了形,布袋口系着的绳子绷得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