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宁丹彤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急的,“你拿国奖,你大三论文发核心期刊,你导师把你当宝贝一样捧着,你就为了一个……”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人不多,但也算见过一些。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给自己找出路,找更好的工作,找更好的人,找更好的日子。明筝那丫头不一样,她给自己找了个根,扎下去了,就不挪窝了。你说她傻,我也觉得她傻。可她傻得让我这个老头子心疼。”
&esp;&esp;“你就非要在这个破出租屋里可怜巴巴地过一辈子吗?”她的声音低下来,眼眶开始泛红,“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要是知道你把这么好的机会扔了,就为了守着一个……他们得多难过。蒋明筝,你是不是疯了?”
&esp;&esp;“彤彤,你说明筝那丫头,她傻不傻?”
会多难得吗?整车厂方向的交换项目,全国一年才几个人能去?她回来之后履历上直接镀一层金,以后想去哪不行?”
&esp;&esp;“我知道。”宁父的声音很低,“我都知道。”
&esp;&esp;她当天晚上就杀到了蒋明筝住的地方,门是踹开的,没夸张,真的一脚踹开的。蒋明筝正坐在桌前看书,被那声巨响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去。
&esp;&esp;宁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像是她还是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咱们做家人的,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兜个底。她要是哪天后悔了,咱接着她。她要是不后悔,咱就替她高兴。”
&esp;&esp;宁父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手指在烟身上来回捻了两下:“那丫头从小就没爹没妈,带着个拖油瓶哥哥,活得比谁都难。可她从来没跟咱开过口,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她好不容易有个出路了,她不要。你说她傻不傻?傻。”
&esp;&esp;宁丹彤愣了一下:“傻。傻透了,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傻的傻子!”
&esp;&esp;蒋明筝没开口,只沉默的看着怒不可遏的宁丹彤。
&esp;&esp;“是啊,傻透了。”宁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可咱爷俩不就是因为她这股傻劲儿,才把她当自家人的吗?”
&esp;&esp;“你是不是觉得你欠他的?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辈子就得搭在他身上了?”宁丹彤越说越激动,“你才多大?你二十岁不到,你就要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捆死?”
&esp;&esp;她没说完。她怕自己说出什么收不回来的话。
&esp;&esp;解开?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esp;&esp;“于斐离不开人。”
&esp;&esp;“那你还不劝!”
&esp;&esp;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esp;&esp;蒋明筝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滩慢慢扩散
&esp;&esp;宁丹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esp;&esp;宁丹彤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半碗汤,眼眶一阵一阵地发热。她没抬头,闷声说了句:“那你就让她这么傻下去?”
&esp;&esp;“他离不离开人是他的事,你的人生是你的事!”宁丹彤的声音压不住,“这是你的人生!这是你的人生啊!你要为自己活!”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可你要真让她去,她去了能安心吗?她人在德国,心在这儿,天天惦记着于斐吃没吃饭、穿没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那叫工作吗?那叫受罪。”他叹了口气,“她和于斐啊,这辈子怕是分不开了。就像老话说的,藤缠树,树缠藤,缠死了,解不开了。
&esp;&esp;蒋明筝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你为什么不去德国?”
&esp;&esp;蒋明筝没说话。
&esp;&esp;家里。宁丹彤当时没接话,但心里那把火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esp;&esp;宁丹彤没接那杯水。
&esp;&esp;宁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就把烟叼着,不点,就那么干嚼烟嘴。他嚼了两下,把烟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开口了:
&esp;&esp;宁丹彤没接那杯水。她一巴掌把它拨开了,杯子在桌面上打了个转,水洒出来一半,顺着桌沿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