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好,不用活受罪,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有家不能回。
他做了很多年的教授,言语之间有种不怒自威,匡语湉也很疲惫,没有再和他争执,默默地收起了银行卡。
江喻皱眉听着,医生讲去讲去,身边的人忽然转头走了。
他拍了拍枕头,好像挺像的,又好像不太像,他把画给我看的时候我都懵了。
他们还有很光
医生讲的很多词汇被她忽略,听到的就只有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作响。
半晌,他摇摇头。
可不应该啊。宁凛摇摇头,我怎么会忘记她长的什么样子呢,不可能啊。
姚起东闪身让开,想去拉匡语湉的手臂,没拉着,扯着嗓子问:喂,阿凛没事吧?
说完,江喻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匡语湉一张银行卡。
胃溃疡、持续呕血、肝损伤
脸上挂着一个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表情,老师,我感觉我好像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她来到病床前,宁凛的这些症状还没到进ICU的地步,但病房里也只有他一个病人。
一只手伸过来,抚上她秀气的眉,指腹顺着眉毛滑向眼睛,抹去了她的眼泪,原来她还是哭了。
别哭了。
江喻偏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地戒掉毒品,那些戒毒成功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内心渴望的东西比对毒品的渴望还要强烈上一万倍。他那时候想重新见你想得快疯魔,比吸毒还渴望,你才是他真正的毒品。
医生对着结果开始例行公事般说着,语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匡语湉捏着手指听得很恭敬,宛如听班主任训话的学生。
那几条回答里有一条很醒目,就说缉毒卧底真惨,对他们来讲,殉职可能才是最好的下场。
江喻去看他,他把画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
宁凛盯着那画看了很久,最终摇摇头,说:算了,就这样吧。
匡语湉不回答,闷头往病房走。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眉心紧蹙,仿佛又陷进了黑暗的梦魇里,又仿佛幽灵飘荡在地狱烈火中,不得往生。
江喻能理解,这不一定是毒品给他造成的影响,他说:忘记一个人长什么样很正常,都这么久没见到了。
全都过去了。
匡语湉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搬了把椅子坐他身边,静静等他醒来。
他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似乎觉得这要求很强人所难,但还是豁开面子继续说下去,你不要嫌弃阿凛,他真的吃了很多苦,不管以后你们会怎么样,你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吃点东西,可以吗?就算我这个老头拜托你了。
她脚步快速,行走匆忙,差点撞上闻讯赶来的姚起东。
又过了一阵子,急救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问:哪位是家属?
宁凛笑了,问她:怕我死?心疼我了?
匡语湉深深吸气,低声说:我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他没说话,伸手又把那画拿出来。
匡语湉握着卡,声音发涩,不用您打钱,我有工作,我
匡语湉沉默着接过卡。
这男人是真不懂浪漫,留的遗书里不会讲好话,给的遗物也简单粗暴,就只是钱。
匡语湉抽着鼻子,我知道你有苦衷,没关系的宁凛,都过去了。
他脱离沼泽,重回人间。
匡语湉低着头,很安静。
宁凛一愣。
江喻说:毒品对阿凛的身体器官造成了不可逆的急慢性中毒损害,他的机体功能已经无法完全恢复了。
匡语湉想哭,但再哭不出眼泪,她的心已经疼到快没感觉,呼吸深深浅浅,肩膀一耸一耸的。
吸毒又怎么样,发疯又怎么样,他就算可能早就是个废人了那又怎么样!
江喻又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我会定期往这张卡里打钱,一直到我去世那天。你
江喻摇头,这是父亲给儿子的,不是雇主给护工的,你不要反驳我。
不会的。他沉声道:她不会变的。
她听见了,但她现在已经丧失了思考,甚至江喻说的那些话在她听来都觉得无关紧要。
江喻说:女大十八变,况且这么长时间了,她肯定和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
和这些一比,软组织挫伤反而是最轻微的。
海洛因还是冰毒,这重要吗?重要吗!
匡语湉攥着宁凛的手,一抽一抽的,她说:我还以为你,你又
里不像,他再好好修改。
如他所言,不算多,但这已经是他毕生的积蓄。
江喻和宁凛一同上前,江喻抢了先,说:是我。
就几万块,你先收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她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但很清醒,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那晚自己查的手机资料,讲到了缉毒卧底的问题。